在我的家乡,油炸糕算是传统食品中的头等食品。它总出现在非同寻常的日子里,比如春节、红白喜事以及起房盖屋、乔迁新居时,甚至每年秋收完毕后……
春节前一天的中午,家家户户便开始炸油糕,这时的油糕,人们称之为年糕。炸好的油糕先端一碗祭祀祖先;红白喜事时,有一道主食必定是油炸糕。因此,家乡人称参加红白喜事,叫“吃糕”;起房盖屋时,油糕在人们吃午饭前,便炸出来了,主人家用大搪瓷盆端在院子里,上面撒上白糖,给来帮忙干活的人加餐;乔适新居时,必须吃油糕。因为俗语有“搬家不吃糕,一年搬三遭”的说法;每年秋收完毕后,为庆祝一年的丰收,也要吃一顿油炸糕,家乡人称之为“起场糕”,寓意一年的秋收工作圆满结束。

家乡的油炸糕,是用大黄米(即黍米/黄软糜子)为原料制成的。大黄米是黍子剥壳后的称谓。据考证,黍子在我国黄河流域已有7700年的种植历史了,可追溯到上古时期。《诗经》中便有“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的诗句。由此可见其历史已很久远了。商周时期就已经出现了黍制的“黍角”,秦汉时期有了黍糕,这些可谓是油糕的雏形。
到了唐代,黄米面制的油炸糕已经出现了。与我们现在吃的油糕已经很相似了。到了清代,黄米油糕与我们现在油糕的模样便完全相同了。它曾在满汉全席上出现。由此可见油糕的地位有多高。
黄米油糕的制作技艺,并不是一般人都能掌握了的。每个村里面都有几个在这方面有特长的人,人们称之为“糕匠”。
做油糕时,先将磨好的黄米面加适量的水搅拌成半干不湿的面团,这时,水加入的多少直接关系到成品油糕的食用口感。若水太少,口感便硬邦邦的;若水太多,口感便有点稀软,没嚼头;只有水适中时,口感才劲道,有嚼头。
和好的面团放进蒸笼里蒸熟后,糕匠便用沾过冷水的双手,迅速抓起冒着热气腾腾的糕面团,摔在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长榆木案板上(俗称“糕案”)。边揉成块,边用力抓起,奋力摔在糕案上。糕面团的温度很高,尽管糕匠的双手不断伸到冷水中,还是被烫得通红,十指宛如刚出土的胡萝卜,手掌也好似出水煮过的鹅掌。
摔打和好的糕面团,韧性便有了。糕匠将面团揉成长条状,再抹点胡麻油,揪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放在糕案上备用。若想做成口味不同的油糕,还可将小面块压扁,用手捏成饺子皮形状,再把预备好的豆馅或红糖包在里边,封口揉成团。便叫豆馅油炸糕或红糖油糕。
这时,再将黄澄澄清亮如水的胡麻油倒入大铁锅里,灶台里红色的炭火烈焰,在送入炭火底端的助燃风吹动下,舔舐着黑色的锅底。不大会儿,锅里的油便开始冒着大量气泡翻滚起来。
当胡麻油开始冒着大量气泡时,糕匠便将揪成小块逐一放入其中,油锅里立马发出“滋滋”的响声,光滑的油糕胚表面立马泛起黄色的泡泡。油糕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随即溢出窗外,随风飘散。能钻入老远处过往行人的鼻孔里。使行人的喉节不由地要抖动几下,“咕咕”地咽几口唾沫。

据有经验的糕匠讲,炸糕时的油温要保持六成热。若油温太高了,炸出的油糕便会外焦里生,出现夹生现象,油锅也会冒出呛人的蓝烟;若油温太低了,油糕就会因吸油过多而出现色泽暗淡、不易定型、不易上色不说,吃起来口感还油腻。
好的糕匠将炸熟油糕,用铁笊篱从油锅里捞出后,你会看到油糕呈金黄色,表面微鼓、有细小的气孔。这时,你若趁热用筷子夹一个,再醮点绵白糖,咬上一口,嚼在嘴里,便立马听到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轻脆响声。因此,家乡人便把这时的油糕称为“嚓糕”(不知是否这样写)。若能吃到红糖油糕,那更是一种享受。松软劲道的黄米面散发出那特有的香味,与胡麻油浓郁的香味,夹杂着红白糖的香甜味道,经牙齿咀嚼后,瞬间在齿间蔓延开来,让你顿时忘掉许多苦恼与烦心事,觉得此时此刻的生活,有无比的美妙!
糕匠把炸出的油糕逐个排列一层一层垒好放入立在炕头的陶瓮中,油糕表面渗出的油瞬间便把油糕淹没了。盖好瓮盖,再用旧皮袄将这个瓮子包严实。即使过好长时间再吃里面油糕,还是热乎乎的。只不过没有了表面那层带小细孔的脆皮了。家乡人称之为“腰窝糕”。咬一口,黄澄澄的油吱吱地直往外溢,有时能越过下唇流到下巴上面。嚼在嘴里,却更加绵软劲道了,别有一番风味。
村民们有时直接用未磨成面粉的大黄米做油糕,人们习惯性地称之为“囫囵黄米糕”。油糕成型后米粒清晰可见,吃起来与普通油炸糕的口味又不相同,有一种别具一格的香甜味。
写到这里时,窗外传来了那熟悉的叫卖油糕的声音:“油炸糕!囫囵黄米糕!……”,出门看时,还是那位骑电动三轮车的中年人,正停在门市对面的空地上用一只浑身油污的手持扩音喇叭叫卖。车厢上还是放着那只满身油腻的大保温桶,桶的一侧碰得凹陷进去一大块。他使人们能随时随地经常品尝这千年美味——油炸糕。

来忻州旅行的远方朋友们,一定要记得尝一尝这历史悠久的地方特色食品——油炸糕。它会让你瞬间忘掉世间一切烦恼,感觉生活原来如此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