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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木料房——那远去的“嗨哟”声

发表时间:2026-06-16 11:39作者:贾愣愣

       单位上请人用彩钢瓦搭建车库。立了几根圆钢管做支柱,方钢管焊成梯形房梁架,最后在房梁上用钻尾丝螺钉将裁剪好尺寸的蓝色彩钢瓦,固定在上边,三两天工夫,车库便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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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些,我的思绪又飘回到年轻时,那些盖木料房的岁月。
       在现代钢筋水泥建筑未兴盛的岁月里,几千年来,人们建筑房屋全是土木结构。盖的房子,搭建的简易牲口棚,甚至连瓜地里临时搭建的三角形看瓜棚,都是用木料和泥土修筑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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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老百姓盖房子,用劣质木头做屋架,用胡墼垒墙,屋顶的椽子上铺些短柴棍,上面抹几层草泥便算完成了;达官贵人则用优质木料做架子,用烧制的粘土砖垒墙,屋顶泥层上还覆以陶瓦或琉璃瓦,便算上乘建筑了。
       北宋诗人梅尧臣的《陶者》是这样写的:“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我们通过这首诗便可看到古时木料房的一些建造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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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年轻时,村里人还常盖木料房,我也经常去帮忙。因此对木料房的建造过程很是熟悉。
       泥瓦匠用长卷尺丈量过后,在四个角钉上木桩。再拴上工程线,用石灰在地上撒出需要挖地基的地方。来帮忙的亲朋好友一动手,你挥洋镐刨土,他掌锹铲土,挖到硬土层时,便住手。
       地基挖成后,接下来便是打夯工作。人们抬着石硪、木夯在一米多深的地基坑里排着砸。石硪较重,需两个人协调操作。抬石硪的人边发力边“嗨哟!嗨哟!”地唱着。不消片刻,打夯人的额头便沁满细密的汗珠。那粗犷的歌声回荡在村庄的上空,经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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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基夯坚实后,开始用石块和白灰沙浆垒地基墙。用形状不同的石块垒地基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干的事。除了专职的泥瓦匠外和村里的一些心灵手巧的人外,一般人干不了。这活需垒石头的人能看出手中搬起的每块石头,哪个部分朝天,哪个部分朝地;该放在墙基阳面处,还是放在阴面处?

这里头大有学问。若分辨不了这些情况,垒得石块便不稳当,直接影响房子的使用寿命。

       石头地基墙高出地面一米左右后,木匠们便成主角了。经过他们的精心工作,“四梁八柱”格局的木架结构便呈现在眼前。木匠师傅在大柁中间贴着块梅红纸,纸上画着八卦图。这是种乡土习俗,为得是镇灾避邪、祈福纳吉、阴阳调和。再扯块红布披在房柁上面,两端自然垂落,寓意着东家有个福泽绵延的好彩头。
       接下来,众人便开始把在野外自己制好的胡墼拉到地基墙里外的空地上码成几堆。又轮到泥瓦匠登场了。比现在砖块大两倍多的胡墼把房子木架结构三面填实后,房子的雏形便出现了。房子两边山墙的前边,俗称“马头”,一般用手工蓝砖和白灰砌成,砖缝如铜钱厚薄,砌得相当均匀,宛如一条条白线。
       木料房的盖顶工作非常重要,更需要众人合作才能完成。地上需和一大堆用麦秸和好的泥。和泥不仅是个很苦重的活,还得掌握一点技术——水太多太少都不行!水太多和起来省劲,民间的“懒汉和稀泥”说得便是这种情况。稀泥在有坡度的屋顶上容易流下,无法用;水太少,泥太硬泥瓦匠抹不开,也不能用。需有人穿了长筒雨靴进去踩泥。这样和的泥不稀不稠便好用。
       往屋顶上泥,一般是用一长把叉子挑着地面的泥团扔在屋顶上,是个最苦重的活儿。力气小的人根本无法胜任。村里个子高大,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是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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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上高中时,有一次星期天,班上的一位男同学家里盖瓦房。他家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村子里。班里的男同学们都去帮忙。一位叫永胜的同学用长把叉往房顶上挑泥,永胜生得肩宽腰细,上身呈倒三角形,特别力气大。若生在古代,绝对是一员勇将。别人挑的泥团刚落在房檐前边,他却把泥团轻而易举地扔到屋脊处,几乎要飞过屋脊,落到房后檐。一同帮忙干活的村民都看呆了。

停下手中的活,个个伸长脖子看他往房顶挑泥。人人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自愧弗如。

       房顶抹过两遍泥后,便开始上瓦片。瓦片分板瓦与筒瓦。板瓦平铺在屋顶,形成一条条排水瓦沟。筒瓦则扣在两排板瓦伸起的棱中间的间隙上。这样的话,滴在瓦片上的雨水,便顺着平铺板瓦中间流向屋檐前的滴水处,落在地面。筒瓦最前边的一只叫瓦当,就是筒瓦前端带个圆形的挡口,上面一般是虎头图案。老百姓俗称“猫头”。记得小的时候,祖母给我们出了个谜语。谜面是“不着天、不着地,眉眉眼眼不出气。”我们答不上来。祖母抬手指向房檐,笑眯眯地告诉我们谜底便是上边的瓦当。
       盖了屋瓦后,木料房的防水工作便做好了。除连续几天几夜不断的大雨外,瓦房的防水性能一般很好。
       木料房的主体工程做完后,接着便是里外墙的抹墙工作。先用麦秸泥,后用麦壳泥抹。待所有泥层晾干后,房子前面开始安门窗,窗户下砌矮墙,俗称“窗台墙”。屋里则开始盘炕、盘锅灶。屋顶上方做些木架子,裱糊些麻纸,做隔热层。这样做的好处是保证冬暖夏凉。
       接下来,屋里的墙抹的麦壳泥上边,再用细砂和胶泥再抹一遍。算是精装修。我见过父亲抹这种墙。抹完后,还得反复用泥刀在上边用力抹压。这样抹出的墙面既平整又坚实光洁。
       坚实光洁的内墙上边用白土粉刷,靠炕和锅台位置,再请画匠画炕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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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千年里,家乡人一直是住着这样布局木料房。盖房时,大家齐心合力互相帮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显得特别亲近。
       后来逐渐兴起的彩钢房,施工速度相当快,钢架一焊,彩钢铁皮往上边一铺,用手电钻将钻尾螺丝一拧。房子便盖成了。可它完全商品化的产物,很少有邻里之间帮工的现象了。人与人之间冷漠了许多。我实在弄不明白,这究竟是社会进步了造成的呢?还是别的原因造成的呢?
       望着村里那些逐渐倒塌的木料房,我很是忧虑,将来这种代表中国传统建筑的木料房,会不会连同那些打夯的“嗨哟”声、乡亲间一起热火朝天干活时,有说有笑的热闹场景,一同慢慢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呢?